【才乡苑】大头(高三4班王智超)

2015-09-19
学校来回住处,有一个新建的小广场,里头总会有些附近的孩子,玩着他们的玩具。每每见他们高高兴兴地玩着,我都希望里头有大头。
高一,刚来到这个地方。在当地同学的推荐下,总是去附近味道很好的一家粉店。
在那里,我经常看见一个穿着附近小学校服的小孩,老板叫他大头。
大头那会应该不到十岁,很可爱,理所当然的大头上,盖着个锅盖。
大头似乎有些呆,因为好几次都听他被老板娘笑着叫住:
“大头,还没找你钱呢!”
他来得比我早,时常我刚到他即走,步子总是很急。有一回,坐他对面,和他打招呼,得知他读四年级,好奇地问:
“你怎么总是那么急啊?”
“因为我要第一个去教室开门啊,我管着班上的钥匙呢!”
说话间他自豪地扯出脖子上用绳子串着的钥匙,认真地说。
“去晚了会耽误同学时间的。”
老板人很好,很健谈。有一回,闲聊时问起大头,他赞不绝口地说:
“真是个好孩子,一年多,不论下雨下雪,都来得那么早,进来就‘叔叔、阿姨’地打招呼。我儿子跟他同班,说他读书很用功,成绩也很好,老师总是表扬他,夸他以后有大出息。啧啧,真是个好孩子!”
老板的这些话,我听着很耳熟,所以脸上笑着,心里却不知为何笑不出来。
后来的一个下午,我跟着母亲,去帮她提东西。绕进一个挺老的小巷子,坑坑洼洼的路面,两边是老瓦房,跑来跑去的几个兴奋的孩子,身上也脏兮兮的。
路过一扇旧铁门时,不经意看见一个孩子的背影,有些熟悉,便回了几步向里面张望。
一个小庭院里,摆着两个凳子,一大一小,一高一矮。那孩子坐在小凳子上,趴在大凳子上,应该是在写着作业。旁边坐了个老婆婆,择着菜,看着他。
眼前的应该是他,但心里又不愿看到是他。外头停不了的笑声,里头却是写不完的作业。这情景,我太熟悉了。
就在我要起脚躲开时,他趁老婆婆回身洗菜的机会,迅速地扭过了头,急切地望向铁门外面。当我们眼神眼神碰撞的时候,我分明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渴望。
“写你的作业啊,看什么,那些都是不读书的。”
回过身来的老婆婆呵着,他扭了回去。
我和母亲说起他时,母亲说她知道这孩子。附近乡下的,父母在外打工,二年级托人转到了这里,爷爷早不在了,只奶奶在这带着。很懂事,这么小的年纪,别人问他为什么不去玩,他能说出“现在不玩是为了将来能玩”的话来。
后来的一次,我刻意坐他前面,和他说起那天下午的事情,问他:
“你不想去和他们玩吗?“
他犹豫了一会,说:
“有时候想,但奶奶不让。“
“你奶奶管你管得那么严啊?”
“奶奶也是为我好,奶奶说现在读书吃点苦,长大了考上大学就不要像爸爸妈妈那些受一辈子的苦了。”
“你想考什么大学?”
“北京大学,还有清华大学。”
又是这两个大学,我听着有点刺耳。突然,我起了个心思想为难下他,
“这两个学校都在哪啊?”
“北京大学在北京,清华大学在清华啊!”
他果真还是个小孩。
高二上学期,闹了阵肚子痛,去医院检查出胃病,在家里吃了大半年的面条和粥,期间也去过几次粉店解馋,但因为次数太少,便没怎么注意大头。后来病差不多好了,母亲拗不过我,我便又常去粉店。
过了一段时间,始终没见着大头,疑了,便问老板娘,
“怎么没见着大头?”
听我这么一问,老板娘微笑着的脸立刻变得沉重起来,
“那孩子啊,好久都没来咯,送掉咯。哎,多好的一个孩子!”
送掉了是毁掉了的意思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上网吧打游戏呗,还能怎么样。儿子跟我说,他现在天天跟着后面那帮子人逃课上网吧。一去就是一天半天,有时甚至几天都不见他的影子。回到学校,老师教也教了,骂也骂了,就差不能打了,但不管用,罚他站走廊他都能偷着笑着和别人谈游戏。哎,多好的一个孩子!那些开网吧的也是没良心,也让他呆在里面。”
回去问母亲时,母亲也叹了口气。
“作孽,真是作孽。他奶奶那回犯病住院,家里也没人有空来带,觉着孩子懂事,便放心地托给房东照顾,房东能照顾到什么?不就是给两顿饭吃?没人管的孩子,自然野些,期间也不知被谁带进了网吧。才半个多月,便入了迷,三天两头不去上课,人也瘦了。他奶奶三天两头把他从网吧找回来,开始是教,后来骂,如今便是打。那孩子也奇怪,不论怎么打着,就是不哭。他奶奶打不动了,便抱着他‘嚎嚎’地哭,跪着求他别再去。他那时也会哭着答应着,能好几天,但没多久又从学校走掉了。哎,一个人学好要一年,学坏只要一天。可惜了,这个好孩子。“
后来我还见过他一次,在网吧。他那会估计没钱,站在同学后面看着,大呼小叫,很激动,很兴奋。我从没见他那样。
再后来,听说他被开除了,回了乡下,之后便没了他的消息。
我本该为他高兴,因为他离了那个小板凳,但不知为何高兴不起来。大概觉得,站在网吧的他,离了一个四角的天空,却进了一个没有天空的世界。
望着眼前的这些孩子,不知此刻,他在哪,做着什么。我不愿他回到那个小板凳上,又不想他站在网吧里。只愿他能像眼前的这些孩子一样,像那天那般兴奋地,出现在这样的广场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