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一（37）班 胡志刚

惆怅的雨，不免拍打初绿的嫩枝，不免洗淡早发的红花，不免泛起淡淡的愁波。它飘零在空气里，留下的是难以消褪的暗暗水迹；它沉落在心底里，留下的是难以忘怀的隐隐伤痛。

您在这惆怅的雨中走完了辛劳的一生，正如这雨，融于它本源的水，悄然无息事不着痕迹。是的，您就这样轻轻悄悄地走了，别离了我，别离了与您偕老的爷爷，别离了你所依恋的尘世的一切，含着咸涩的泪水，含着半辈子的凄苦，去了一个陌生的异地。

您醉心于酒，视为您的“第二生命”，不胜酒量，会发酒疯。与爷爷大吵大闹，诉着自身的苦处，数落着我们几个围坐在一起的小辈。但有谁知晓一个子女都不在身边的空虚与孤寂的心需要有个寄托，需要去表达，需要去释放。

那时我还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年，做了一件至今也无法令自己原谅的事。一个冷雨的傍晚，我顶撞了发酒疯的您。您矮小的身躯颤巍巍地站起来，在闪跳的灯光中震颤。深凹的眼眶凝满了浊黄的泪，铺平了过于显现的深深的眼纹，顺着这眼纹在颤动的没有血色的沧桑的脸上弯曲地滞动，最后汇于嘴角上，伴着那破旧的屋檐上聚着惆怅的雨，拧成一颗硕大的冰冷的泪珠掉下一滴，一滴……

现在想起您的浊泪让我心痛，让我怅然，每一滴泪都砸在我心头，很重，很痛。

倘使我有一万个与别人交谈的机会，我愿意来换一只在那时不会说话的哑嘴！

第二天您病了，我却没有升起炊烟的厨房，依旧的一切，只是少了一个忙碌的身影，多了一份没有炉火的冰冷。

时间就这样淡去，推移，转逝。

那是一个晚秋的早上，风吹醒我惺松的睡眼，一种不安总笼罩在心头，召之不来，挥之不去。爷爷这时纷然跑来，神色匆匆而凝重，只一句“你奶奶哑了，我怕是不久了。”便无力地瘫倒在床边。这次，爷爷的头又白了一半。

我头一蒙，以前只在电视剧上看过的生死离别竟活生生地发生在我身边。我想着以前一起围桌吃饭的情形，我想着以前我帮您烧灶把您逗乐的场景，一切历历在目，却已似乎那么遥远。如一场已做过的梦，已经无法触及了。

披衣前去，外面下起了惆怅的小雨，路旁干枯的树干上跳动着不安的小鸟。我紧攥着衣角，擦干不断渗出的汗。

您平时持的菜勺如今怎么静静地卧着偌大的铁锅上，点着斑斑锈迹呢。您操心的那片临塘的菜园怎么没人去浇溉，长着稀疏的杂草呢？您门前那片散乱的庭院怎么没人清理，掩着枯死的残叶呢？

还有您那不肖的孙子，还没与您道一声对不起呢！

客厅里来了很多人，挤满了窄窄的本来泛清的过道，若在平时，您不知要怎么高兴，可现在，临死前的关心珍惜已没有任何意义。反而平时，一个善意的微笑也难以呈现。

失去之后才知道挽惜，何尝不是呢？

昏暗的灯光铺在您苍白的脸上，泪水再一次蓄满了眼眶，你已没有气力去挤落。这样蓄着，蓄着一眶的晶莹，蓄着一颗颗破碎的心。您说不出话来了，我们哭着大喊，你无奈痛苦地将头微偏向一侧，又一次滚烫的泪水，从凹陷的眼眶溢出，沿着瘦瘦的布满纹路的半边脸艰难地前行，流到嘴角，我不知道您当时尝到的是什么滋味。

倘若有可能，我愿意哭干所有泪水，而来换来您一双不哭的眼！

哀微的灯光只能照亮那一角落，您与窗外惆怅的雨一样，融于本源于的水，悄无生息的痕迹。

那晚回去时，路上下起了惆怅的雨，我在雨中走着，心路也走了很远很远。

时间可以淡化记忆，却无法磨灭怀念与伤痛。

今夜，我在这里怅然地静坐，让笔尖写下我的情感。伴着我的是外面不眠的灯光，伴着我的是一屋凝固的空气。

还有窗外淋后不止的惆怅的雨。

评：有一种情是令人肃然起敬的，它虽没有惊天动地，却足以摧化千百万人的心。这就是亲情。正如作者所说：“有很多很的在失去后才会倍加珍惜。”作者失去后的自我是在不断反省中，自己对奶奶的爱，来得太迟了。